洗脑术简史:信念岂可灌输?
洗脑术简史:信念岂可灌输?
“ 美国人创建了“洗脑”一词,为了追求洗脑术,他们费尽心机。人类知识获取手段有些是如此黑暗,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反思某些知识是否有必要存在。但知识本身应是中性的,刀能伤人也能救人,关键在于持刀者的目的,与用刀者的清醒。本文在梳理洗脑术历史的同时,真诚地希望人们在穿越恶的迷雾时仍能坚守智慧之光。”
美国人创建了“洗脑”(Brainwash)一词。
抗美援朝战争后,部分经我们的感化后的美国战俘,回到国内仍支持中国政府。美国理解不了当年我党的思想改造能力,想当然地认为,“一定是苏联给了中国人什么黑科技,能对人的大脑进行清洗”,解释为被“洗脑”了。
美国人的科技与狠活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国人还是很相信科学的,所以他们一根筯地认为苏联人肯定是拥有某种能改变别人大脑的认知的秘密药水。这可不行,美国人不能落后。
洗脑神药
于是,中情局先后开始了“蓝鸟计划”、“朝鲜蓟”和“MK-ULTRA心灵控制计划”,按中情局一贯来不干人事的调性,CIA先后拿不知情的平民、士兵甚至自己的官员做人体试验,终于成功地得到了让摇滚乐手们狂喜的迷幻药LSD和我们这些游戏迷最喜欢的角色——红色警戒2里的”尤里“。前者成功地改变了美国社会,让当时的美国年青人在迷幻中追求着“和平、爱与乌托邦”,后者则让许多的70后80后中国年青人第一次接触到了计算机网络——在网吧里联网对战。
英国作家多米尼克在他的《洗脑术:思想控制的荒唐史》一书中,详细介绍了美国中情局“严谨”、“科学”的研究态度和不计工本的大力投入。CIA的特工在全世界寻找那些“疯狂科学家”——主要是一些欧美的精神病学医生,给他们赞助,让他们以“促进科学进步”的名义,心安理得地进行着各种邪恶的人体实验。此书第二章《吐实药》中的一些故事可以看出,邪恶都是一脉相承的,一些英国医生,毫无心理负担地继承着来自纳粹奥斯维辛集中营中的研究成果,没有囚犯了,就对自己的病人下手实验。而美国人更直接,在心灵控制计划中,邀请731部队的石井四郞等战犯共同参与,就在臭名昭著的德特里克堡生物实验室。 
可惜他们的研究进展很缓慢,于是美国人决定转换思路,从巫术入手,考虑用科学破解巫术。
他们是这么想的:巫婆手里一定有巫药,巫药一定有奇效,我大美利坚科学昌明,一定能破解奇药。
你还别说,美国人这路子是真走对了,他们发现了一系列的神奇植物,能提升巫师们的“法力”,其中一些植物里有就LSD的类似成分。可是CIA整活行,干活不行。LSD被瑞士山德士公司抢先研究出来了。好在CIA干活不行,整活行。CIA曾干过派特工到瑞士买下全世界所有LSD的事。
最终CIA的官员们却不得不承认失败。LSD没能帮助CIA改变敌人的信仰,它不能洗脑,却爽翻了自己人。
作家肯·凯西在吸食LSD后写出了《飞越疯人院》,而《美丽新世界》的作者赫胥黎则在服用LSD后写了《知觉之门》, 凯西甚至说过:“如果你没经历过LSD,你就没真正见过故事的可能性。”
至于音乐界,更是如获至宝,披头士1967年发布了歌曲《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别人都说歌曲就是LSD缩写。
感官剥夺
寻找神药的失败并没有阻止美国人对“洗脑术”的追求,沿着他们的路径依赖,他们又希望从众多的传统酷刑中提取“精华”,再让科学为其提供理论基础。于是提出了“感官剥夺法”。你看到美剧中,抓所谓的恐怖份子,都要给囚犯带上头套,就是基于此类理论。
用战俘和囚犯用实验,尝试各种“感官剥夺”方式,先是最常规的身体约束、暗室禁闭到异想天开的各类噪音攻击,《洗脑术》一书中,一名英国情报人员说,他们“还用过中国京剧”。令人在这些残酷的文字间感受到一种荒诞的幽默,也算是中国京剧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他们的思路倒也清晰,既然我没有办法把你的脑子里的内容用药水清洗掉,再写入其它的内容,我可以试着把你的脑子先毁掉,将原来的认知变得紊乱,至于后面能不能输入新的认知,到时再说。
美国人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洗脑术,但是得到了许多新的酷刑手段,在随后的年代时,他们和英国人互相交流经验,并将这些酷刑用在关塔那摩和对付北爱兰人身上。而且把这些缺德的行为上升到理论高度,在欧美内部共享的《库巴克手册》里明确总结出这些酷刑的基本原理:不择手段把囚犯抛向孤立无援的绝境,加快自我认同感的毁灭过程,最终使之屈服。
催眠术与邪术
50年代的美国财大气粗,可以同时在多条路线上投入资源,催眠术就是他们的另一路线,他们从一些精神病人和宗教团体的表现中得到启发,开始研究潜意识影响大脑的现象。当然,后来也有各种技术路线的混合使用,比如可以一边给人吃LSD一边让人持续几天地听重复内容的磁带。在不作人美国人一向来是有创造性的。
现在“催眠术”一词是一个医学上的中性词汇,但是它一路走来却也是血迹斑斑。不知逼疯过多少无辜的民众。
《洗脑术》一书中提到过大量CIA关于催眠术的实验,大多也是不了了之,演示时表现完美,一进实验室就搞砸。花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只留下一堆被逼疯的精神病人让美国政府擦屁股。书中有许多的案例,从中你会觉得,这些“科学”家们的许多实验,不但不科学,有些简直就是玄学,比如,倒着播放磁带来进行暗示之类。
CIA没有办法利用催眠术给敌人洗脑,也没有办法培养“催眠杀手”。但资本家们却从中得到用“潜意识”影响别人大脑的好方法,于是他们开发了媒体广告业的一种新路子。
追寻“上帝的木马”
在“药物失效”后,美国人把注意力转到了“人性的弱点”。他们从宗教徒的狂信中得到启发,从人类心理学的角度去寻找操控别人大脑的秘方。多米尼克在《洗脑术》一书中,详细介绍了许多CIA处理过的邪教案例,因为这些案例能更清晰地表现出皈依者的不可理喻之处。传统宗教,大众都已经很熟悉,即使荒谬,大多数人也已司空见惯,而所谓邪教,大多是新兴宗教,其乖戾的宗旨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
书中提到的“宗教洗脑与思想解毒对抗”的案例,更是经典。反邪教人士指控新兴宗教使用洗脑手段,而宗教团体则否认指控甚至反诉思想解毒者侵犯人权。因为反邪教人士用来给受害者解毒的方式和邪教操控教徒的方式非常相似。
CIA研究这些案例,获益匪浅。他们发现所有的宗教都有一套非常类似的操纵信徒的方式,比如营造特殊的环境,垄断信息获取;用特定的仪式感来进行精神控制;通过高强度的工作制造身心疲惫,减少独立思考能力;暗示与催眠;通过群体仪式造成从众压力……
看到这些,CIA的官员们再想想以前那些花费天价得到的研究成果,都有一种想死的感觉。这些几千年来随便哪个宗教都会的套路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研究啊。不过,再想想史密斯专员,就释然了。这钱不仅花得值,还得继续花。于是美国人继续研究各种行为背后的原理,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心理学和神经科学家们提出了这些行为背后的科学道理,牛津大学的凯瑟琳·泰勒教授(Kathleen Taylor)发现,反复灌输教条性语言会打通大脑神经元之间的通路,形成“自动想法”。神经科学研究也表明,前额叶皮层在高压环境下(如孤立、睡眠剥夺)功能受限,导致理性判断力下降,此时宗教符号或领袖话语更易被无条件接受。
传统宗教雄伟的教堂和邪教们独特的信众间仪式,则是一种明显的心理暗示 ,而这一套路,早在勒庞写出《乌合之众》的年代里就已经明白了。群体心理具有高度的传染性。而这些群体行为有着明显的非理性与反真相特性,他们追求的不是真相,而是符合其情感需求的幻觉。他们排斥理性证据,易被煽动性言论操控。
恶花难有善果
就洗脑术而言,美国人是失败的。多米尼克最终说的很好:“洗脑术是恐惧的产物,而恐惧本身才是最强大的洗脑工具”
但这场闹剧仍有余殃,伤口可以结痂,骨头里锈蚀的裂痕却永远在生长。
除了各种新兴宗教继续使用类似的技术操控人心外,无孔不入的资本家、野心家和骗子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通过操控别人而获利。
在传销领域,传销组织通常会将受害者带离原有的生活圈子,进行封闭式培训和集体活动,限制成员获取外界信息,重复灌输成功法则。通过孤立与控制信息,形成群体效应,制造出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和满足感,让受害者为虎作伥最终害人害己。
在广告领域,广告商通过高频重复的广告词让受众形成条件反射,忽略产品的真实质量和使用价值,制造情感共鸣,营造“归属感”或者“成功幻觉”,诱导用户接受虚幻的消费理念。甚至还有一些使用对人体有伤害的潜意识暗示等手法,让消费者失去独立判断能力。
要抵制洗脑术这种心理操控的阴暗工具,关键在于培养独立思考和批判性判断的能力。只有不断加强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思辨能力,才能在纷繁复杂的信息环境中保持清醒,不被简单的重复宣传和情绪操控所左右。